在分手过去了整整七年之后呢，有一条女老师拆散早恋学生的视频突然之间就爆火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笑嘻嘻的表情，特别得意地炫耀起当年偷偷藏起来的那些东西，还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究竟是怎样挽救了一个如同光风霁月般美好的男孩子。
一直到后来才察觉到这件事的沈昭野，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拨通了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那些事情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我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和你错过。」
我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嘴巴紧紧闭着没有说一句话。
其实仔细想想呀，遗憾这种东西，本来也就是人生当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嘛。
你想啊，雨都已经停了，这个时候再去送伞，可不就没什么意思了嘛。
在下班的时候去挤地铁，我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突然就刷到了一条视频。
视频的标题写着「美女老师是如何拆散早恋学生的。」
视频里出现的那张特别熟悉的脸，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指，没有再继续划走。
「七年前呀，我接手了一个毕业班，在这个班里呢，有个长得特别帅气的男生，脑子那叫一个聪明，数学成绩每次都接近满分，但是他女朋友就显得挺普通的，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
「当时呢，我并没有直接去批评他们早恋这件事。」
「我是慢慢地去引导那个男生，让他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优秀，同时也让他觉得那个女生是多么的糟糕，然后我还使了一些小计谋，最后成功地让那个男生主动提出了分手啦~」
「最后呢，这个男生考上了清华北大这样的顶尖学府，之后又去常青藤名校读研究生，现在都已经成为上市公司里最年轻的合伙人啦。
那个女生过得好像也还不错，估计是安安稳稳地嫁了人，生了孩子吧。
多亏了我呀，他们两个人真的应该好好感谢我才行。」
「来给你们看看我当年偷偷藏起来的情书，还有手机，以及他们的合照，那个女生的心眼可多了，真的一点都不安分……」
这位女老师脸上带着笑嘻嘻的神情，伸手就掏出了那些已经消失了好多年的东西。
这条视频的点赞数竟然有十几万之多。
评论区里大家都在一个劲儿地夸赞她又聪明又漂亮，还在那嘲笑那个女生痴心妄想，纷纷庆幸那个男生躲过了一劫。
只有一条刚刚才发布出来的评论和其他人的观点完全相反。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你好像是借着抓早恋这个借口，去讨好男生，还对女生充满了厌恶啊。
要是那对情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们肯定会恨你的吧。」
这个时候地铁到站了。
我被周围的人群推搡着，不由自主地就往外面走，等我好不容易停下来再去看手机的时候，这条评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当时愣了那么一小会儿，然后轻轻笑了笑，就把手机揣好啦。
其实呀，我就是视频里那个既普通又被说不安分的女生。
后来呢，我就和那个男生彻底断了联系。
因为没考上大学，我整个人陷入了重度抑郁的状态，前前后后往医院跑了好几次。
一直到最近这段时间，我的生活才慢慢悠悠地回到了正轨上。
那个男生到底恨不恨她，我是真的不清楚。
不过我以前遭受的那些痛苦和委屈，早就跟着手腕上已经结痂的伤疤一起，慢慢释怀掉了。
六岁那年春天的时候，我在小区里面偶然碰到了正在偷偷哭泣的沈昭野。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衣角，苦苦求我不要走。
原来是他爸爸喜欢上了另外一个阿姨，然后狠心地抛弃了他们这个家。
他妈妈因为这事想不开，居然跳桥了。
他当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后来我家对他伸出了援手，帮了他不少忙。
我爸妈还特意叮嘱我，以后要带着他一起玩耍，吃饭的时候也收留他一起吃。
从那时候起，我就牵起了沈昭野的手。
不管是一年四季中的哪一个季节，也不管是每个清晨还是黄昏，我们俩总是一直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
我就好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一样，努力温暖着沈昭野的整个世界。
沈昭野从小就特别优秀，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那都是无可挑剔的。
而我呢，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女生，考试没办法考满分，也从来没收到过什么情书。
但是我们俩从来都没有觉得彼此之间不相配。
我们这种青梅竹马的关系，就好像是串联起我们整个人生的故事线一样，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瞬间都和对方紧紧相关，就连未来的每一个章节里面，也早就写好了对方的名字。
一直到高三的时候，我们遇见了班主任楚茜。
楚茜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又年轻又漂亮，很快就和班里的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她会给女生们买奶茶喝，还会带着男生们一起打游戏。
她甚至还破例把我从普通班调到了理尖班，让我和沈昭野坐到了同桌。
「为了防止某人老是心心念念惦记着，我干脆直接把他女朋友送到他身边啦。
你们两个人要好好学习，好好谈恋爱，以后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啊~」
本来我们俩那种懵懵懂懂的感情，还只敢通过送情书的方式互相试探，结果一下子就被楚茜给挑明公开了。
我和沈昭野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那两只藏在课桌下面的手啊，可是紧紧地牵在了一块儿呢。
理尖班的学习进度对我来说，真的是相当吃力，还好身边有沈昭野这个学霸在帮忙。
然而没过多久，就迎来了月考。
沈昭野原本在年级排第五名，这次却一下子滑落到了年级第三十名。
楚茜发着高烧，还是急急忙忙地跑到学校来安慰他了：
「一次考试根本证明不了啥，你可别听其他老师在那儿瞎说了！给女朋友讲题怎么就会耽误自己学习呢？」
沈昭野平时数学成绩从来都没下过120分，这次心高气傲地把卷子一扔，就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我悄悄地把卷子捡起来看了几眼，发现有一道大题被判错了，赶紧跑回去找楚茜。
没想到一向和善的她，突然变得阴阳怪气起来。
「你自己才考了几分啊，还好意思来质疑我判错了？」
「成天把自己打扮得那副骚样，就知道勾引男人，自己不好好学习，还耽误别人。」
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楚茜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就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实在是不知所措，只好离开了办公室。
可沈昭野呢，居然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
「茜姐怎么可能会骂你呢？她平时大大咧咧的，一点心机都没有，就算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在那儿傻笑，你肯定是听错了吧？」
我哭着不停地跟他解释。
没过一会儿，楚茜就来了。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身子还微微颤抖着，把卷子还给了沈昭野：
「判错的题已经给你更正过来了，我会尽快去通知年级组长重新排名，你就放心吧。」
沈昭野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先去看卷子，而是先问楚茜吃药了没有。
都烧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一直惦记着帮别人改分数。
楚茜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姜南啊，我知道你为男朋友的事情着急。
但是下次，下次可不能再打翻老师的药，还喊老师贱人了，要好好说话，你懂吗？」
说完这话，楚茜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晕倒在了沈昭野的桌前。
沈昭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当时我脑子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一下子就呆立在原地了，连为自己辩解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根本想不起来说。
楚茜怎么能做出这样造谣的事儿呢？
就因为楚茜，我和沈昭野之间爆发了一场冷战。
楚茜针对我的意图那是相当明显了。
我实在是搞不懂，沈昭野为啥就不相信我呢。
每次念成绩的时候，楚茜总会故意把我留在最后一个念，就想让全班同学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可实际上我根本就不是倒数第一啊。
小虎bot文件防盗印，找书机器人就选小虎，稳定又靠谱，绝对不会踩坑！
我要是有了进步，她就会用那种看似开玩笑的语气，问我是不是抄别人的。
我正认认真真写题呢，她冷不丁地突然来一句，姜南，别在那儿假装读书了。
遇到大家都写错的问题，偏偏只有我不用受到惩罚。
发卷子的时候，她总会故意把我给漏掉，然后还装作把这事儿给忘了，第二天连我的作业都不收。
我在班里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被她带头孤立起来了。
可楚茜却满脸笑嘻嘻地跟沈昭野说：
「我对你女朋友那可算是够照顾的了吧？就算她对我有什么误会，也总该原谅我了吧。」
我那时候啊，正是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年纪。
跟沈昭野吵了无数次之后，他居然一下子就脱口而出：
「我是真没看出来茜姐哪里针对你了，她跟你们这些成天勾心斗角的小女孩可不一样！
你可别忘了，要不是她把你弄进理尖班，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底层的low货了！」
从那以后呢，我对沈昭野的感情就慢慢变淡了。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了，也不再去关心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一门心思就扑在学习上。
要是楚茜的目的就是想拆散我们俩，那她还真就成功了。
我还得谢谢她给了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呢。
跟沈昭野疏远之后，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当时太冲动了，总是有意无意地找我搭话，好像是想跟我道歉。
后来我们换了座位，在班里隔得老远老远的。
要是没办法当面说话，那他就会通过手机给我发消息，询问我为啥不吃早餐，放学为啥不等着跟他一块儿走。
有一回，他为了买小蛋糕哄我高兴，竟然直接翘掉了晚自习。
楚茜噘着嘴站在我的桌前，非要没收我的备用手机不可。
「自己不好好学习，干嘛还要拖累别的男孩子呀。」
我一个字都没回沈昭野，直接就把手机关机交上去了，态度那叫一个坚决。
在那段时间里，我的学习成绩提升得特别快。
可就在一模的那天早上，沈昭野红着眼尾，气势汹汹地冲进考场，然后把一盒避孕套猛地甩在了我的桌子上。
「跟学委睡在一起的滋味很不错吧？他在床上是怎么教你的，居然能让你成绩提升得这么快。」
当时我整个人都完全懵掉了。
根本分不清心里到底是愤怒还是委屈，只觉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记得监考老师走进屋子赶人时，沈昭野看向我的那个厌恶到了极点的眼神：
「姜南，你还挺有手段的嘛。」
一模的成绩出来后，我的排名狠狠下滑了两百多名。
经过半年多的苦苦坚持，最终还是没能保住理尖班的分数线，只能回到普通班去了。
我琢磨了好长时间才明白，大概是楚茜用我的备用手机给沈昭野发了些什么东西。
可我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甚至连委屈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
就在那段时间，我家的生意破产了。
我在学校发生的这些事儿，根本不敢告诉爸妈，就怕给他们徒增烦恼。
我感觉自己就像个装满了负面情绪的垃圾桶，悲伤都已经堵到嗓子眼儿了，可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在离开理尖班的那个晚上，我收到了沈昭野提出分手的消息。
我眼睁睁地看着沈昭野那高大的身影，慢慢地朝着楚茜走了过去。
最后，他的身子埋进了楚茜的怀里。
楚茜说话的声音嗲声嗲气的。
「没事儿呀，分了这个，以后肯定还能遇到更好的。」
「像你这么优秀、风度翩翩的男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争着抢着要呢，干嘛非要在她这一棵树上吊死呀。」
我当时就像个发了疯的人一样冲过去，想要拆散他们俩，还狠狠地扇了楚茜好几巴掌，骂她太卑鄙了。
可是就在发泄完情绪的第二天，我爸妈风尘仆仆地从外地赶了回来，还弯着腰向楚茜鞠躬道歉，求学校千万不要给我处分。
他们那副模样，卑微得简直都到了极点。
不管我怎么去举报揭发楚茜，压根就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就因为沈昭野帮着楚茜作证，说是什么我莫名其妙地冲上去伤害她，还说我老是在背后讲她坏话，欺负她、针对她，甚至还说我这是蓄谋已久的。
他竟然说我好像得了妄想症，非要把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当成敌人似的。
那位女老师确实也没做错什么事儿。
……
就这么着，我们最后闹得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曾经啊，是沈昭野先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苦苦求我不要走。
可到最后，同样也是他先松开手转身离开，就像是狠狠捅了我一刀一样。
分手之后呢，我和沈昭野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
他不仅换了手机号，连社交账号都换了，甚至我俩之前的合照都被他删得干干净净。
一直到拍毕业照那天，我们在人群里头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迟疑了那么一秒钟。
我们不在同一个班级，就连毕业照都没在同一页上。
他特地找摄影师借了个单反相机，然后朝着我走过来，问我要不要拍一张合照。
他说：「就算是纪念咱俩相识一场吧。
我马上要去北京了，以后恐怕就很难再见面了。」
但那张合照最后也没能寄到我的手里。
也不知道到底丢到哪儿去了。
在高考之前，我的睡眠质量就已经差得不行了。
最后高考成绩也没能超常发挥，仅仅只是勉强达到了一本线，适合我的学校那是少之又少。
还真就应了那句调侃的话。
我的青春啊，书没读好，喜欢的人也没能和我走到一块儿。
原本还以为高考结束了，就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呢。
谁能想到，楚茜还是不肯放过我。
平日里对我疏于关心的爸妈，为了在报考志愿的时候能多帮上点忙，私底下还去咨询楚茜的意见。
都说三分考，七分报嘛。
楚茜就给他们推荐了好几个专业。
他们那可是深信不疑，回了家之后又特意来推荐给我，还把原来报的志愿改掉了一大半呢。
就这样，那一年啊，我彻底就滑档了，根本就没有学校可以去念书了。
你说我这该去恨谁呢？
那些专业也确实是我自己亲自点头认可同意的呀，谁又能够猜到每个专业的分数线就偏偏都差了那么一点呢。
只能怪我自己见识太浅了，而且运气也实在是太差劲了。
说来说去啊，归根结底还是怪我自己不争气，抗压能力太差，当初要是能再多考几分就好了。
反正呢，楚茜那是肯定不肯承担责任的，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我这抑郁症就渐渐开始加重了。
爸妈心里头觉得愧疚，在暑假的时候就拼命地跑滴滴去赚钱，就想着能供我去一个好一点的学校重新复读。
就在某个凌晨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交警打来的电话。
我爸爸遭遇了车祸，在事故现场就当场去世了。
这件事情啊，最终就成了压垮我的最后那一根稻草。
08
我现在都已经完全不记得那段日子到底是怎么艰难地熬过来的了。
回老家去安葬爸爸骨灰的时候，手机里面突然就弹出了一条陌生的消息。
「他以后会拥有光明无比的未来，在事业上肯定会取得很大的成就，还会娶一个特别温柔贤惠的妻子，反正啊，他根本就不属于你这种处在底层的女人。」
照片里面的沈昭野正倚在楚茜的大腿上熟睡着呢，背景是日式榻榻米的房间，两个人还穿着情侣浴衣。
他的毕业旅行全程都有她陪伴在身边。
妈妈就一直不停地问我，沈昭野为什么都不来参加葬礼。
爸爸怎么说也是看着他从小长大的长辈啊，还是多年的老邻居呢。
爸爸出车祸的那天晚上，还在念叨着沈昭野去北京可能会不习惯，想着给他带点家乡的特产呢。
怎么连好友都给删掉了呢。
我根本就答不上来，就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就跟那坏掉了的水龙头一样，止都止不住。
从那以后的好几年时间里，我都一直没办法和自己达成和解。
每天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呆呆地发着愣，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的。
后来还因为重度抑郁的原因，住进了精神病院。
再后来啊，趁着妈妈睡着了，我一个人偷偷跑到了天桥上面。
脚底下是一辆接着一辆川流不息的汽车。
要是从这儿跳下去，说不定就能彻底解脱了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方的大屏幕突然播放起了科技新贵沈昭野的采访画面。
你瞧他，整个人看起来那叫一个光鲜亮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儿。
感觉他就好像是生来就跟我这样的人不一样似的。
我就那么在风里头站了老长一段时间。
后来啊，实在是太冷了，冻得我受不了。
没办法，我只好乖乖地回家去了。
回去以后就按时吃药，好好调整作息，然后在一家咖啡店找了个相对稳定的工作，就这样去面对我这糟糕透顶的人生呗。
我现在啊，也不怎么恨楚茜当初拆散我早恋的事儿了。
甚至连委屈和遗憾的感觉都没有了。
我心里明白，我和沈昭野本来就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就算有过那么短暂的交集，到最后啊，还是得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
我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开在CBD 那块儿。
上白班的时候往往特别累，所以晚上睡觉都睡得特别沉。
可是就在午夜的时候，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而且还特别锲而不舍地一直响，硬是把我给吵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还带着点细微的哽咽呢。
「姜南，你果然还是没换电话号码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楚茜做了那些事儿……」
「就这么跟你错过，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我听到这话，就从床上爬起来，坐在黑暗里头。
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也没有说话。
窗外连着下了好几天的暴雨这会儿已经停了。
之前树枝折断的地方，都已经抽出新的枝芽来了。
土地也慢慢地干涸了，再也找不到之前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了。
都说时间是能愈合所有伤口的良药，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现在雨都已经停了。
这时候再送伞过来，就没啥意思了。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在咖啡店里头遇见沈昭野，其实我心里头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帅气，特别引人注目，这七年的时间过去，他眉宇间那种青涩的感觉都没了，反而多了几分特别沉稳的气质。
我呢，在这个咖啡店里头当服务生，同时也兼职做甜品师。
今天真倒霉，挤曲奇用的裱花袋居然坏掉了，烤出来的曲奇形状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还剩下好多呢。
沈昭野一下子就把剩下的全部买走了，然后在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特别珍惜的模样，就好像手里捧着什么特别珍贵的宝贝一样。
过了半个小时，我出来休息顺便吃点药，这个时候沈昭野才装作像是久别重逢的样子，跟我打起了招呼。
「好久不见啊，姜南。」
「还挺巧的呢，我公司刚刚搬到这附近。
我一会儿让助理联系你，以后我们公司全部采购你们店里的咖啡和甜品，你看好不好呀？」
「还是你做的东西好吃。」
我嘴唇动了动，实在是没忍住心底那股厌恶的劲儿，直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起脏话来：
「你在这儿装什么呀？以前不是特别嫌弃吗，拿到手就随手扔了。」
就在那一瞬间，沈昭野脸上所有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当年沈昭野的妈妈去世了，他爸爸嘴上说着会负责，可实际上连生活费都老是拖欠不给。
沈昭野连吃早饭的钱都没有，肚子饿到咕咕叫的声音都被我听到了。
我家那时候已经天天包圆了他的晚饭。
有时候我爸爸出去应酬回来，哪怕再晚，还会亲自给熬夜学习的沈昭野做夜宵吃。
他这个人自尊心强得很，不允许自己再开口去讨要更多的东西了。
于是我就装作自己嘴馋，每天烤些曲奇还有小蛋糕带到学校去，然后分给他吃。
要是忙起来没时间，就简单包几个饭团给他。
就这么从初中开始，一直坚持到了高三。
说起来，我确实脑子不算聪明。
做了这么多年的点心，就只想着在曲奇里头多放几颗鸡蛋，把蛋糕的夹层填得更厚实一点，从来都没想过要给它们装饰一下外观。
结果做出来的点心丑到什么程度呢，连楚茜都忍不住吐槽。
「我的天呐！这一团看着就恶心的东西居然是姜南做的？她还是个女孩子嘛！」
「不过这确实很符合她那粗心大意、随便糊弄的性格，你看她月考的卷子，又在那种简单的题目上扣分了。」
「沈大学霸，你多管管你女朋友呀！一会儿我在课上点她名字，你可不许生气哦~」
我本来是要去办公室交作业的，结果走到门外就听见了他们这番对话。
一下子就臊得满脸通红。
沈昭野很熟练地就把饭团丢进了垃圾桶，一边吃着楚茜带来的三明治，一边还跟她讨论着数学题。
那颗饭团确实做得太难看了。
早上我起晚了，就随手用海苔把米饭、蟹棒、火腿还有黄瓜胡乱包在一起，就急急忙忙赶着去学校了。
原来沈昭野嫌弃我做的东西已经嫌弃好久了。
他每天早上假装找楚茜问问题，实际上就是为了把我的早餐扔掉，然后去吃楚茜准备的好看的食物。
那个时候的我，受到楚茜的影响，脑子里已经全都是自卑的念头了。
我拼命地责怪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细心一点呢，为什么就不能再优秀一点呢，感觉自己总是配不上沈昭野。
可是我一下子就忘了。
我压根就不欠他什么呀。
我就是这样实实在在的我呀。
我同样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呢。
......
突然之间，沈昭野那带着几分卑微的声音，一下子就把我拉回到了现实当中。
「对不起，姜南。」
11
我的手抖动了好几次，才好不容易把药片抠出来。
我必须得按时吃药才行。
只有按时吃药，才能把那些疯狂的情绪给压制住，才能让我的世界恢复成那种平静的灰色状态。
才能让我不被别人当成疯子看待。
这治疗费实在是太贵了。
我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姜南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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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野马上就跑到吧台那里，要了一杯温水过来。
我没有去接那杯水，直接就把药干咽下去了。
他就那么攥着杯子，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呢，眼睛里不知不觉就流露出一阵心疼的感觉。
你以前吃药的时候啊，一直都得有人哄着才行的.......
我神色平静地轻轻推开了沈昭野，然后转身回到吧台去点单了。
于是呢，沈昭野就坐在店里继续等，就这么一直等到傍晚我下班。
从那天开始呀，他就搬到咖啡店来办公了。
他每次来都把店里卖剩下的甜品全部都包圆儿了，要是吃不完的话，还非要打包带走呢。
早上的时候，他会早早来到店门口，把地上的落叶还有垃圾都扫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我来开门。
晚上呢，他就开着那辆宾利，慢慢地跟在我后面，送我去地铁站，把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照得亮堂堂的。
你说，一个上市公司的合伙人，咋就活得跟个跟踪狂似的呢。
有一回啊，午休时间不够了，我没办法，就直接蹲在便利店门口啃起了饭团。
他就一声不吭地撑着伞，帮我遮着太阳，还小心翼翼地搭了句话。
「楚茜发了个视频，讲的是我们以前的事儿，你看过没？我看了呢。」
「后来你日子过得还好不？」
我把吃剩下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神色平静地转身就走了，跟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儿。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疯了，我那时候啊，恨他们每一个人，就连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我也特别恨。
不过呢，我现在已经开始吃药了。
那些外界传来的声音，包括沈昭野说话的样子，都好像隔了一层纱似的，再也没办法干扰到我的正常思考了。
我以前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不好啊。
但是我现在过得还挺不错的。
我在咖啡店做甜品呀，其实只是一份兼职工作。
当初呢，咖啡店老板招不到合适的人，而我又正好特别缺钱。
她就跟我说，让我先暂时顶上一阵子，做得好不好都没关系，都会给我多发些工资。
没想到啊，等到下一次排班见面的时候，老板居然问我想不想转为正式的甜品师。
工资一下子涨了好多呢。
「你嘴上老是说自己不会，不专业，可你这半年来做得真的挺好的，我记得你还自己学习考下了相关证书，对吧？」
对呀。
因为我是那种被动付出型的人格。
打小啊，爸妈就一直教导我，做人呐，一定得善良。
要是碰到那些有困难的人，只要咱有能力帮上，那就千万别犹豫，能帮就帮一把。
要是别人对你表达了一分的善意，那你啊，更得用十分的善意去回报人家。
所以呢，我就拼了命地去学习制作甜品的手艺。
所以呀，我当时就没有推开年仅六岁的沈昭野。
「作为雇主来讲呢，我最喜欢像你这样的员工啦，稍微给点压力，就能出成绩，不管啥活都不拒绝。」
「不过呢，作为长辈，我还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主动积极一点，勇敢地说出自己内心的选择。
你晓得不，你眼睛里都没啥光彩诶。
明明你小姜南也特别优秀啊。」
「当年你打算报考啥专业呀？你到底喜欢做些啥呢？」
老板面带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就好像我一直都没长大似的，跟店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学生没啥两样。
眼前这灰蒙蒙的世界里，好像有个啥东西发出特别吵闹的声音。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弄明白。
原来是我的心跳声啊，
我都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了。
......
下午的时候呢，有一单外卖被客人投诉了。
那个骑手在送餐的路上不小心出了车祸，老板费了好大劲赔礼道歉，好长时间才得到客户的谅解，然后赶紧让我拎着新做的甜品再送一趟。
就这样，在我毕业七年之后。
我和楚茜再一次碰面了。
13
今天呢，是高中的校园开放日。
楚茜邀请了一些优秀毕业生到班里来分享经验，还特意给孩子们买了咖啡。
我把咖啡送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在念成绩发卷子。
「李悦莹138 分，不会是抄的吧，女生怎么可能考这么高分呐，成天就知道玩手机，哪还有心思学习呀，嘻嘻。」
「宋超86 分，还不错啊，都快及格了，奖励你一杯咖啡。
你们男生脑子转得都快，只要能踏踏实实地学习，肯定能考出高分来。」
都过去七年了，楚茜还是那么自信漂亮，穿着特别时髦的连衣裙，站在讲台上红着脸跟男生们打打闹闹的。
当她瞧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那么一下子，紧接着就笑着冲我挥起了手。
「哎哟，可真是太巧啦，这位送外卖的呀，也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呢，好像叫个啥来着，姜南......姜南，是吧？」
「来来来，快进来，跟你学弟学妹们都打个招呼呗。」
「本来呢，是打算请一位特别正直高尚的学长，来给你们分享分享经验的。
既然姜南这都来了，那就也让姜南给你们讲一讲吧。
当年你那成绩可是在班里排倒数呢，一门心思就知道早恋，还欺负老师，跟老师争风吃醋的，这毕业都过去好些年了，你发展得咋样啊？」
这时候，班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眼神都齐刷刷地落到了我身上。
楚茜伸手揪着我的衣服，脸上笑嘻嘻的，一下子就把我往讲台上推，那模样，摆明了就是等着看好戏呢。
我看着教室里灰扑扑的样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后尽量平静地开口说道：
「后来呢，我没考上大学。
我爸为了能多赚点钱供我复读，结果出了车祸，就在我18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我。
再后来啊，我就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我妈为了给我治病，连家里住的房子都给卖了。
我现在呢，就在一家咖啡店打工，每个月能挣六千块钱。」
「噗。」
楚茜一下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她伸出手指着我，转过头又提醒班里的人说：
「你们都听见了吧，像她这种女生啊——」
话还没说完呢，我上去就是一脚，直接把她踹翻在了地上，紧接着左右开弓，狠狠甩了她两巴掌。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是不想变成我这样的女生，不想过得跟我一样惨兮兮的，那就早点站出来，反抗这种媚男的贱货。」
「凭什么那些男生一边享受着好处，一边还在那装傻充愣，受欺负、被孤立的却永远都是女生。」
「你们都机灵点，用手机录音，收集证据，找自己的爸爸妈妈、亲戚来帮忙，给学校、给教育局写举报信，或者直接把事情发到网上去。
想尽所有你能想到的办法，拼了命地去拯救你自己。」
「你还害怕个啥，犹豫个啥，难道你想变成下一个我吗？」
这时候，班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楚茜瘫坐在地上，愣了好几秒，突然就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吼声：
「姜南，你是不是疯了呀？咱班里的男生，赶紧帮我报警啊，快叫保安上来！宋超，你快去把她给我按住——」
那个叫宋超的男生，听她这么一喊，好像有点心里发虚，就那么坐着，根本没动。
其他男生呢，也都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楚茜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宋超身边躲去。
到了最后呢，那个名字叫做李悦莹的女生缓缓站了起来说道：
「老师呀，我这次考了145分，我可真没抄袭，你要是说我抄袭，那你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
楚茜气得那几乎都要把满口银牙给咬碎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说道：
「你的事儿咱们一会儿再去说！」
「姜南你心里不清楚这是在学校里头吗？我可是你的老师！你动手打人那可是违法的事儿，你知道不？我现在马上就报警！」
我一下子就把楚茜的手机给砸碎了，紧接着跳下讲台，伸手就揪住她的头发，然后狠狠朝着课桌上撞了过去。
一下。
两下。
一直撞到都见血了，这时候才终于有人出手把我给拦住了。
于是呢，我脸上带着笑容，轻轻掸了掸衣角，接着从口袋里头掏出精神病证明，一下子甩在了楚茜的脸上。
「真不好意思啊，我发病的时候要是恶意伤人，这是不犯法的，是你先刺激我的，在场这么多人可都是证人呢。
有能耐的话，你就去起诉我呗。」
「话说回来呀，我这精神病不还是拜你所赐嘛。」
「你呀，应该庆幸我家里家教良好，我一直都遵纪守法。
要不然呢，你呀，都活不到今年。」
楚茜听到这话，身子狠狠颤抖了一下，目光里头满满都是恐惧，手脚并用就往后头爬。
我拿起她的手机，用她的脸解锁之后，确认了收货，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就在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沈昭野就站在教室门外。
他就是楚茜邀请过来的那个人。
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全部都听见了。
沈昭野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眼眶红通通的，一开口那声音里头尽是哽咽：
「姜南啊，原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世界上最多余的东西呀，那就是夏天的棉袄，还有冬天的蒲扇。
不管是什么东西，要是错过了那个真正需要它的时间，那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看着沈昭野眼睛里头的心疼和怜惜，我只觉得这可笑到了极点。
于是呢，我也抬手扇了他两巴掌。
要起诉就一块儿起诉吧，这样也省得麻烦。
反正呐，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神经病。
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听同事讲啊，老板他们全家人都打算移民啦，手里头的那些店铺也在陆陆续续往外盘呢。
这家咖啡店要是熟人去的话，还能给打折呢，听说好像才一百来万。
这么一大笔钱呐，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遥远咯，所以我就没再接着往下听。
没过多久啊，老板就给咖啡店放了个无限期的长假。
放假也挺好的呀，这样就不用再被沈昭野打扰了，还能陪着妈妈搬家，换个新的房子住住。
当年为了给我治病，我家的房子都给卖了。
妈妈担心爸爸找不到家，就在同一个小区里租了一间又老又破又小的房子，那房子里的马桶老是漏水，暖气也不怎么好使。
如今呢，我也算是攒下了那么一点儿钱，生活也慢慢地回到正轨上去了。
我寻思着啊，打算去跟爸爸说一声。
我要带着妈妈去过新的生活啦。
......
我爸爸就埋在南山公墓3696 - 1号那儿。
我特意挑了个又温暖又晴朗的日子去看他，穿上了他以前给我买的粉色雪地靴，还带了一株妈妈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百合花。
可是呢，刚一走进墓地，我就碰到了沈昭野。
他正跪在爸爸的墓碑前面呢，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让人讨厌的话。
「抱歉啊叔叔，我都迟了七年才来探望您。」
「这些年啊，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姜南。
我现在事业上也算是有了点起色，以前的那些误会也都解开了，往后呢，我就想好好地照顾她。
求您保佑保佑，让我能和姜南重新开始吧。」
沈昭野说到最后啊，眼睛都红了，连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就好像是一件被人从神坛上落下来的残次品似的，还低声地自问自答。
「姜南的手机号七年都没换，是不是就是在等我主动去挽回呀，对不对呢？」
就在那一瞬间呐，那厚厚的乌云就像是一层老大老大的灰色棉被一样，一下子就把阳光给遮住了。
我后悔了呀。
今天这天气啊，一点儿都不好。
15
我就走过去给爸爸献了花，还清理了墓碑前面的杂草，直接就把沈昭野当成透明人一样。
想说的那些话啊，我都在心里头说完了，然后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
沈昭野小心翼翼地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神色平静地缓缓转过身，垂下眼眸轻声问他：
「你知道为啥我这手机号都七年了一直没换吗？」
我伸手从背包里头掏出来一个别克车钥匙，随手就丢在了沈昭野的面前。
他满脸疑惑的样子，琢磨了老半天，却压根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七年前的时候，沈昭野他爸突然像是幡然醒悟了一样，一脚踹开了小三，还把他妈妈的骨灰重新好好地安葬了，而且还要把刚高中毕业的他接到北京去读书生活。
当时他特意跑过来跟我爸爸告别。
为了好好感谢我爸爸对他的帮助，他还摆出一副姿态挺清高的样子，把一台别克车当成谢礼送了过来。
一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啊，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出了一台价值十几万的车。
这也太冲动了吧。
这么做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我爸爸为这事念叨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我们家帮助他，那根本就不是图什么回报的。
一直到去世前一天，爸爸还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想法子找到沈昭野，把那车子还给他。
「我一直没换号码，其实就是在等着你联系我。
我得完成我爸的嘱托，把这车子还给你。
你送这台车，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感谢吗？我看你就是想安慰你自己的良心吧。
你嘴上明明嫌弃我家，也嫌弃我，可又离不开我们家的帮助。」
「不是这样的。」
沈昭野一听这话，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一下子碰洒了墓碑前摆放的贡品。
他努力地想要维持住自己的体面，刚要张嘴解释些什么，结果又一次被我给打断了。
「我爸对你那么好，可你呢，连他的葬礼都没去参加，居然还在和楚茜约会。
你这整整七年的时间里，难道就从来都没想过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吗？」
沈昭野这才从震惊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连忙解释道：
「那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毕业旅行，我根本就不知道楚茜把这事编造成什么样子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楚茜一直在暗地里伤害你，还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昭野。
感觉心里头所有的那些情绪啊，就好像都被一股脑儿地抽干咯，就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啦。
你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你可是当年实实在在的既得利益者呢，一直享受着楚茜对你的偏爱，还有各种特权。
其实啊，最最伤人的那个人明明就是你呀。
就是因为你对我的不信任，才一步步地把我往深渊里头推呀。
要是我在六岁那年就把你给推开了，说不定就不会沾上你的那些因果，也就不用承受这么些苦难咯。
「你是不是想要重新开始呀？
行呀，那你把我爸爸还给我，咱们这就重新开始。」
一道没有声响的闪电突然亮起，照亮了沈昭野的那张脸。
他就那么呆呆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神都变得没有焦距啦，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
我把书包整理好拉上拉链，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要是这世上有能往反方向走的钟就好了。
我真希望能够回到刚刚遇见你的那个时候呀。
那个时候的我，感觉好像拥有着所有美好的东西呢。
就连你叫什么名字，我那会儿都压根儿不感兴趣。
咖啡店放假的第七天，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问我为啥不开门。
我正打算直接拉黑呢，新的消息又一下子弹了出来。
「姐姐，我是李悦莹呀，就是高三六班的那个女生，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学校里好多同学都特别想买你家的咖啡呢，姐姐，咖啡店啥时候开门呀？」
「我还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呢……我一直被楚茜带头孤立，年初的时候确诊了轻度抑郁症，每天睡觉前我都在不停地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才会让她那么讨厌我。
就因为你当时说的那番话呀，我下定决心收集证据，向学校举报她。」
「姐姐，你烤的曲奇味道真的特别好吃，你扎马尾的样子看起来也特别漂亮呢，在我们心里，你真的特别优秀呀。」
我坐在阳台上，轻轻地抚摸着手机屏幕。
那些原本黑白色的文字，这会儿好像都染上了阳光的那种暖颜色，看着让人心里觉得特别温暖。
我面带微笑地回复她：
「咖啡店呀，老板打算转让出去咯，我实在是买不起，不过我想着把牌子买下来，换个小一点的店铺，自己来做。
我可喜欢咖啡店啦，每次做拉花、烤曲奇的时候，都能让我把那些烦恼统统忘掉。
你们能不能稍微等我一下呀？」
我刚按下发送键，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哎，你说你看没看网上的热搜啊，楚茜那事儿可真是要在网上炸锅了！
我平常很少会去看网上那些新闻啥的。
[ 小丶虎bot文丶件防][丶盗][印，找][丶书机器人选小丶虎，稳丶定靠丶谱，不踩丶坑！
等我打开软件重新去搜索楚茜这个名字的时候，才发现多出来好多相关的词条呢。
就比如说「绿茶班主任楚茜。」
还有「媚男女老师和装傻耀祖。」
再有就是「沈昭野楚茜贱。」
就在不久之前呢，沈昭野用那个实名认证的账号，转发了楚茜发的那条「美女老师拆散早恋」的视频，直接就揭穿了她当年搞的那些阴谋，还控诉她毁了自己这一辈子的幸福。
在沈昭野这么一推动之下，评论区的风向啊，一夜之间就完全变了。
楚茜没办法，就把所有人都禁言了，甚至还直接清空了账号，可这热度还是一直居高不下。
她家里头啊，其实是有点背景的，所以这些年才能一直在学校里头肆意妄为。
可现在舆论闹得这么大，学校这回是真的没办法再保她了。
说起来也挺戏剧化的，沈昭野呢，也没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热评的第一条啊，那就是指着他的脊梁骨一顿臭骂：
「当年你就享受着女老师对你的偏爱，让你自己女朋友吃尽了委屈，那刀子可都是你亲手捅进去的，还在这儿装什么破镜重圆呢！
这七年你过得顺风顺水的，又是有名气又是有利益的，人家女生不管多苦多难，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你倒好，现在不甘心了还上赶着？
那你就把你自己拥有的那些东西都补偿给她呀！
你就应该跟楚茜那家伙死死绑定在一起，你女朋友遇见你啊，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就这么着，战火一下子就烧到了沈昭野身上。
网友们那可是把他的家世、履历、工作啥的都给扒出来了，就连毕业论文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分析。
他公司投资了几千万的新项目，那个时候已经启动了。
这事儿就跟开弓没有回头箭似的，为了利益着想，公司很快就公布了沈昭野辞职的消息。
那天也真的挺巧的，我出去买瓶醋，在回家的路上啊，居然碰到了有人持刀伤人。
那个凶手呢，是去年高三毕业生的家长。
被捅得肠子都流出来一地的那个人，正是楚茜。
「我家孩子就差那么几分就能上一本线了，她本来成绩可好了！就是因为你这一年的排挤和打压.......」
妈妈在家等我等得太久了，就问我为啥还不回去。
我抬头看看头顶那蓝得仿佛快要滴出水来的天空，然后笑着回复她。
你说，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报应呢？
十七岁那年啊
过完了年之后呢，我就打算从蓝湾小区搬走啦。
新家离这边确实有点远，不过呢，房子特别宽敞明亮，还有一个大大的阳台，用来晾衣服可方便啦。
就在搬家那天，我又碰见沈昭野了。
在他的记忆里，蓝湾小区24栋1115号已经换了新的主人，所以啊，他就像个找不到家的可怜孩子一样，在小区里头来来回回徘徊了差不多半个月，终于才等到能和我见面的机会。
他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啊，无端地就会让人感觉他特别疲惫，苍白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咱们能不能就只做朋友呀？我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你这么一个人啦。」
我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他：
「你手头现在还有钱不？」
「两百万。」
沈昭野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嗓音也有些发涩地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正被以前的公司起诉呢，房产和车子基本上都抵押给银行了，所以啊，我可能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现金来——」
他一看见我要走，慌慌张张地就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后面的话也只好咽了回去。
他跟我说他现在就想办法。
于是我就停下来等着他，看着他打开各种各样的银行软件，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刷脸，又是套现，又是变卖基金股票的。
就这么短短的半个小时，对我们来说，可是重逢之后难得的一段独处时光呢。
突然之间啊，沈昭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你还记不记得呀，小时候你最讨厌理财了，压岁钱还有零花钱都一股脑地丢给我管，还说要让我一辈子都管着你呢。
那时候咱们才多大点啊，就已经把未来几十年的事儿都给定好了。」
「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特别喜欢一个镂空的黄金戒指，可那时候我买不起呀，当时就想着再多攒攒钱，明年肯定能送给你，谁能想到后来就再也没机会了呢。」
沈昭野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那些事儿，还用力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姜南啊，我妈妈走的那天，手里还紧紧攥着爸爸买的婚戒呢，她心里明明还是爱着爸爸的，只是一直没等到爸爸开口挽留她。」
「要不我来对你这糟糕的人生负责好不好呀？我给你钱，我会好好地爱你、养你，咱们往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我仔仔细细确认了好几次转账金额，然后把手机收好，轻轻地拍了拍沈昭野的肩膀。
就在他低下头沉醉在回忆里的时候。
我转身就朝着搬家公司的车走过去了。
说不定真的是有缘吧，我去过沈昭野妈妈自杀的那座天桥。
不过我可没有像她一样跳下去。
所以呢，我和她可不一样，我不会把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楚茜刚跟我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我根本配不上沈昭野。
后来呢，连沈昭野自己也觉得我配不上他。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我得让他来负责才行。
可是啊，他却忘了。
我喜欢他那时候，他不过就是个会哭哭啼啼，还会饿肚子，又怕黑，特别没安全感的可怜家伙。
我对他的那份爱，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纯粹得很。
要说配不上，应该是他配不上我才对。
18
在去新家的路上，妈妈就问我，到底啥事儿让我这么开心。
我满脸笑嘻嘻的，心里头就在琢磨着这两百万该怎么花呢。
拿出十万块把咖啡店的招牌买下来，再花五十万找个好地方开店，剩下的那些钱，说不定还能给家里交个首付，再给妈妈买条漂漂亮亮的裙子。
透过树梢洒下来的阳光，看着就柔和又温暖，那些五彩斑斓的梦想，仿佛也跟着吹进了马上就要到来的春天里。
我突然间就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考试没考好，爸爸当时安慰我的那些话。
妈妈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那声音啊，和记忆里的慢慢地一点点重叠起来。
「我的女儿不管做啥都好，只要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就行啦。」
今天过得比昨天更好，这就是生活的希望啊。
......
车子眼看着就快到新家的时候，沈昭野给我发了条短信过来。
「我以后还能不能来蓝湾小区里等你呀？我不会上门去打扰你跟你妈妈的，就只是想跟你说说话，然后再顺路送你上下班。」
「咱们就只做普通朋友就好啦。」
「春天马上就来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海棠花呀。」
我笑了笑，直接把手机号码给注销了，把所有可能跟他有关的痕迹都通通给抹掉。
沈昭野。
这个春天啊，我不会再跟你重逢啦。
